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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天生如此疯狂

时间:2020-07-10  作者:

我天生如此疯狂

凌晨两点,我的焦虑症发作了,大约在中级程度:觉得有一堆野生仓鼠在心脏里跑来跑去,感觉一股恐惧压在心头,但又不怎幺觉得自己要死了。我吃了抗焦虑症的药,然后四处踱步试图让自己有睡意,但是寒意让我的手脚因关节炎而肿胀,其中一只脚肿到后脚跟的皮绽开,血丝渗到拖鞋上。我整个人坐进浴缸里,等待血流停止的同时,看着浴缸里的水渐渐染红。我慢慢呼吸,试着告诉自己,被困在离家半个国土之外的旅馆房间里没关係……这是一场冒险啊。正当焦虑感愈来愈强烈、可能要尖叫出来时,我望向窗外,看见了最美妙的景象。

我看见雪。

对多数人来说,雪没啥了不起,有时还是个麻烦。对一个生在德州长在德州的女生来说,雪代表魔法。巨大雪花凝结成团飘落下来,在我对面的深色砖造大楼前方闪烁着,真是美极了,也让人镇定下来。我试着打开窗户伸出手,但是窗框被油漆黏住。我看着落雪看了一个小时,等待脚上的血流停止时,暗自希望外面够明亮,好让我到外面去玩雪。「各位,下雪了。」我推特给世界上每个人,他们其实不怎幺在乎。

凌晨四点时,我判定能治好失眠和焦虑的唯一方法,是出去散个长步。还是在雪中散步唷。我在睡袍外罩了一件大衣,溜出小房间下楼。踮着脚尖走路,脚真是疼死了,柜檯人员看见我穿睡衣而满脸困惑,我还得对他们点点头。接着,我走入了纽约的夜晚,整个城市因为雪显得隐约,地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毛毯上没有任何脚印。我听见街道上一个醉汉大声召唤计程车。在这样的天气里,不是一人单独在外面,感觉还挺安慰人的。没错,我穿着睡衣,我的关节炎刺痛了我的脚,但至少我很清醒,温暖的床铺也在不远的地方。

我的脚发疼。刺痛一路沿着背脊往上窜。我只说声「该死的」,小心脱下鞋子,把脚放进闪烁的白雪。

冷死人了,那股冷毫不费力就冻麻了我的双脚以及发疼的手。我安静的光着脚走到街尾,把鞋子留在后面好提醒自己回家的方向。我站在街头,用嘴接住雪。我发现,若不是因为失眠和焦虑症,我绝不会这时还醒着,看见被寒冬白雪覆盖、永不入睡的城市,忍不住柔声对自己笑起来。微笑的同时觉得自己傻气,不过这是最棒的傻气方式了。
当我转身看向旅馆,我注意到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并不对称。一边又小又白、发着光,另一边因为跛着走、脚跟的部分有许多鲜红血斑。这恍如生命写照的暗喻冲击了我。一边步履轻盈充满魔力,总是看见美好的部分。很幸运。另一边血迹斑斑、步伐踉跄。总有点跟不上。

感觉就像是那首关于「耶稣/海滩/足迹/在沙地」的诗,只不过没有耶稣,而多了血。

我的生活就处在那既白且红的部分。我为此心怀感谢。

「嗯,小姐?」
柜檯人员犹豫不决的从大门探出半个身体,脸上净是担心的表情。

「我要进去了。」我说。我觉得自己有点蠢,想到应该澄清一下,但想想觉得算了。我没办法跟这位陌生人解释,我的心理疾病刚为我带来不可思议的一刻。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疯狂,但也是有道理的。毕竟,我本来就有点不正常。我甚至还不需要假装自己很擅长这件事。

我可是天生如此。

摘自《疯狂的快乐着》

数位编辑整理:陈怡琳,邱千瑜
Photo:Andrea Koerner, CC Licensed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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